2023-10-24 本會評議委員黃啟方教授闡述二十四節氣「霜降」之內涵!

「霜降」
一大早,已見旭陽飛升,光芒四射了!而今天是癸卯年農曆九月十日(2023.10.24),六個小時前的子時21分,已進入「霜降」節氣。
「霜降」, 顧名思義,就是開始降霜了!
前一個節氣是「寒露」,露更受寒,就變為霜,霜白滿目,正是「霜降」了!
從「霜降」日開始,會更有「已涼天氣未寒時」的感受!
晚唐詩人韓偓(844甲午-923)<已涼>詩:
碧欄干外繡簾垂,猩色屏風畫柘枝,八尺龍鬚方錦褥,已凉天氣未寒時!
北宋後期詩人李之儀(1038戊寅-1117),用詞調<浣溪沙>,把這首詩改寫成詞:
昨日霜風入絳帷。曲房深院繡簾垂。屏間幾曲畫生枝。
酒韻漸濃歡漸密,羅衣初試漏初遲:已涼天氣未寒時!
或許,原詩還是比較有「欲說還休」的韻味吧!
「霜降」的「三候」是: 「豺乃祭獸」、「草木黄落」、「蟄蟲咸俯」。
還是得請「十全老人」-乾隆皇帝-來解釋!
初五日「豺乃祭獸」:這一候最難解,但也難不倒乾隆:
豺貌如狼心獨善,彼惟殘賊實頑冥。
逢人弗害堪稱惠,遇虎則威別有靈。
鷹鳥獺魚向已辨,圍陳若祭例堪型。
先王候以為田獵,此語由來甚不經。
乾隆對前四句加了解釋,大意是說:
豺雖似狼但不害人,連老虎都怕牠。豺尿尿的地方,老虎踩不都不敢踩。所以獵者不射豺,認為牠是「仁獸」呢。
再解釋後四句說:
《埤雅》云:「季秋,豺取獸四面陳之,以祀其先世,謂之豺祭獸。」其説與「鷹祭鳥」(八月「處暑」)、「獺祭魚」(正月「雨水」)相類,前已較正之。
又《方言》云:「豺取獸四面方布而陳,祭故先王候之以田,《禮記》所謂豺祭獸,然後田獵是也。」
《記》所言 蓋以豺取獸為田獵之候。豈豺果知布獸陳祭乎?
次五日:「草木黄落」:
季秋深矣露為霜,草木侵尋青變黄。
已看洞庭遇風下,空傳石谷待時長。
陌頭淡淡殊常況,林際蕭蕭有底忙。
莫怨眼前饒寂寞,明年依舊繪春芳。
後五日:「蟄蟲咸俯」:
壞户由來又幾旬,順時俯首養元真。
行藏任運本無事,動靜隨宜自有倫。
伏氣可辭飲與食,存身將以屈為伸。
秋官穴氏稱攻火,意謂失之類不仁。
「十全老人」還大大的教訓了「古人」一番:
《周禮・秋官・穴氏》:「掌攻蟄獸。各以其物火之。」注:「將攻之,必先燒其所食之物於穴外以誘出,乃可得之」云云。
余以為獸順時入蟄,燒其食以誘殺之,是乘殆不仁,與王政相戾;且蟄獸所聚食物,皆蔵於穴中,從無積於穴外者。
按《國語》謂:「野鼠蔵食穴」。今口外山野多地䑕蔵食之穴,信而可據。又按《漢書・蘇武傳》:「武既至海上,掘野鼠,去草實而食之。」
顔師古注云:「去謂蔵也。」考字書,去與棄通。足為蔵食穴中之證。乃注《周禮》者謂「燒其所食之物於穴外,以誘出而得之。」
其舛甚矣!蓋由未悉北方物土,妄以己意强釋經文,向亦無辨訂之者故,不免沿訛至今耳。
看來乾隆不只武功十全,詩作四萬餘首,還滿勤於考辨經史,糾正舊說呢!
「霜降」也如「寒露」,既是節氣名,又是自然現象。
古人用節氣「霜降」為題的作品,最早的是唐代崔損(?-803)的<霜降賦>,
他還以「霜降之日豺乃祭獸」八個字分段協韻,那是唐代開始科舉考試中「律賦」的作法,難度相當高。
再來就是明代何景明(1483癸卯-1521)的<迎霜降>五律一首:
烈風揚雲旗,鼓角悲廣路。庭前玉樹枝,昨夜微霜度。
幽人躡葛屨,出户履寒素。胡當戒堅氷,及此歲將暮。
按《周易》<坤卦>第一爻的爻辭就是「履霜堅冰至」。寒氣開始使露水凝結為霜,已經預告了薄霜很快就會成為堅冰。
就如「一葉落而知天下秋」一樣,成為文人最愛用的典故。文人們在詩文中大量描述「霜降」的自然現象,並引申到人事上。試看:
白居易(772壬子-846):
九月霜降後,水涸爲平地。霜降水返壑,風落木歸山。冉冉歲將晏,物皆復本源。
歐陽修(1007丁未-1072):
霜降百工休,居者皆入室。墐户畏初寒,開爐代温律。
蘇軾(1036丙子-1101):
霜降紅梨熟,柔柯已不勝。未嘗蠲夏渴,長見助冬冰。
又: 「霜降水初冷」、「霜降鱸魚美」。
黃庭堅(1045乙酉-1105):
把白居易很長的一首<歲晚>五古,節取前引四句,又稍作變 化,而成為:
霜降水反壑,風落木歸山。冉冉歲華晩,昆蟲皆閔闗。
李綱(1083癸亥-1140):
古后有明訓,霜降休百工。草木日搖落,蟋蟀鳴堂中。
豈不感時節,念此嵗復窮。勞生真一夢,飄泊隨西東。
姜特立(?-1192):
霜降水自落,春濃花欲迷。道心因老進,狂態逐時低。
楊萬里(1127丁未-1206):
寸心霜降而水落,萬事雲凝而風休。
樓鑰(1137丁巳-1213):
如霜降水落,掃盡翰墨餘習,非飽諳世故、晚歲見道,不及此。
又: 「山色秋分後,月華霜降前。」
還有: 「霜降蟹膏肥」、「霜降水落而觀物情」、「霜降水落,自見涯涘」、 「霜降水涸,若刋落浮夸而歸于典要矣」等等,不勝例舉!
在古代,霜降節起,不僅所有動物都開始藏匿(「蟄蟲咸俯」),人們也不再辛勞而休養生息(百工休)。
又霜降則水漸乾涸,水落而亂石紛陳,真相大白。一個節氣,還可以印證「飽諳世故、晚歲見道」和「刊落浮誇、歸于典要」的境界!
古人豈欺我哉!戲成小詞一闋應節;
〈荷葉杯〉
莫道人生如夢,漫頌。霜降九秋天,旭陽突起照人寰。無語看雲煙!
回首歲華輕縱,相送。老去嘆清閒,眼花髮白笑紅顏。一哂更何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