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-11-27本會評議委員黃啟方教授闡述民俗節慶「下元節」之內涵!

「下元節」
今天是癸卯年十月十五(2023-11-27)望日,又是「三元」中的「下元節」!
所謂「三元」,是指「上元」、「中元」和「下元」。「上元」是正月十五「元宵節」,「中元」是七月十五「普渡」,那「下元」又是甚麼日子呢?
農民曆都標舉是「水官大帝聖誕」。南宋大儒朱熹(1130庚戌-1200)曾說:「三元是道家之説。」那究竟是怎麼回事?
元、明之際的張宇初(1359己亥-1410) 在<三元傳度普說>中敘述:我漢祖天師降生應化。昔於上皇元年正月十五日,無極大道太上 老君修注上化八治;無極元年七月十五日修注中化八治,無極二 年十月十五日修注下化八治。
張宇初是道教創始人東漢天師張道陵的第四十三代裔孫,博學多聞,被尊為「道門碩儒」。所提太上老君修注「上、中、下」化的月日時間,就是指「三元」。
道教又有「元始天尊化為三官大帝」:「上元天官之神、中元地官之神、下元水官之神,三神下凡,就是堯、舜、禹三帝」的說法。
在張宇初一百年後的大學者理學家何瑭(1474甲午-1543年),於
〈重修三官廟記〉中進一步辨析說:
至於三官之神,誣於世俗怪誕之説,則雖世人奉三官之祀者,或未知也。請一論之,以袪其惑,可乎!
三官之名,古不經見,始見於漢張魯傳中。魯以三官敎行於蜀之雞鳴山, 凡人有所祈禳,則書其事狀為三:一焚於山上,謂逹於天官。一瘞於山下, 謂逹於地官。一沉於水中,謂逹於水官。其祀之日,則以正月之望為上元 節,而祀天官。七月之望為中元節,而祀地官。十月之望為下元節,而祀水官。竊原其義,蓋天陽也,正月陽始用事,故祀天官。地隂也,七月隂 始用事,故祀地官。水旺於冬望,故十月孟冬而祀水官。蓋亦古者「冬至」陽生而祀天,「夏至」陰生而祀地,與夫大川海瀆之祀也。
張魯乃道陵之後,道陵出於道家,而道家以老子為宗。老子嘗為周柱下史, 習於古禮。三官之名,或古禮有所傳,而後世失其真耳。不知何世,妄人乃撰為三官經典,謂陳氏子娶龍女生三子俱有神通,一為天官,一為地官, 一為水官。可謂怪誕之甚矣!夫人之所以祀天官者,謂其分我以神,且覆我也。所以祀地官者,謂其分我以形,且載我也。所以祀水官者, 謂其分我以血脈,且出雲而生百物以養我也。報本反始,皆禮之正也。
若世俗之説,怪誕不經。則三官之祀遂為滛祀矣!豈禮也哉。何瑭當然是站在儒家立場,比朱夫子作了個詳盡的論述!
「下元節」在文獻中出現甚早,朝廷祭祀相關文字更是常見。北朝北周 庾信(513癸巳—581)〈周祀方澤歌〉四首之三〈登歌初獻〉說:
下元之主,功深蓋藏。
可作代表。而詩人以「下元」入題作詩者,或始於唐代
于鵠(747丁亥—821)〈宿西山修下元齋詠〉:
幽人在何處,松檜深溟溟。西峯望紫雲,知處安期生。
沐浴溪水暖,新衣禮仙名。脱履入静堂,遶像隨禮行。
碧紗籠寒燈,長幡綴金鈴。林下聽法人,起坐枯葉聲。
啓奏修律儀,天曙山鳥鳴。分行布菅茅,列坐滿中庭。
持齋候撞鐘,玉函散寶經。焚香開巻時,照耀金室明。
投簡石洞深,稱過上帝靈。學道能苦心,自古無不成。
宋代稍多,或因徽宗信道,自稱「道君」之故!但也屈指可數:
鄭俠(1041辛巳-1119)〈次韻子京下元雨過對月〉
年雖小歉俗安蘇,小雨時時濟旱枯。天為下民成晚霽,
月將三五上東隅。星如青女臨銀鏡,人似寒冰在玉壺。
想是庭前吟望久,豈殊雲外一輪孤。
米芾(1051辛卯-1107)〈五代楊氏據江,封金山龍王為下元。
水府在其下, 雖大水不能沒。余登山賦,系以詩〉
插雲樓殿壓滄冥,笑語風狂伴暑清。誰為抉雲開皎月,
練飛雪捲看潮生。
李復(1052壬辰—?)〈下元日朝謁回,與李秉文冒雪過承天寺,
因題 二詩於僧壁〉
北風吹空天欲破,急雪如簁塞空堕。焚香初自蕊宫歸,投鞭來就僧廬坐。
乾坤一色飛鳥絶,市井無聲百賈餓。貧粟未給貧民啼,空屋漏穿不可過。
僧爐有令禁觸火,袖手指直凍欲墮。缾暖㣲聞蚯蚓鳴,客寒對作橐駞坐。
叩鐘擊魚呼衆起,持鉢分糜救晨餓。一參木佛古因緣,試舉丹霞有何過。
賀鑄(1052壬辰-1125) 〈待曉朝謁天慶作 巳未下元滏陽賦〉
望曉謁琳宫,荒庭霧氣濃。曽陪羽林仗,如待景陽鐘。
薄宦情無幾,勞生夢不容。樵朋與漁伴,他日會相從。
己未是宋神宗元豐二年(1079)。
洪炎(1067丁未—1133)〈十月十五日山中下視雲氣自山間出,已而彌漫,咫尺不辨巖谷,戲成五言一首〉
一歲下元日,千山小雪天。雲層生逺壑,雨渰割平川。
放牧虚横吹,樵蘇樂静眠。遥知載酒客,無路到齋前。
樓鑰(1137丁巳—1213)〈下元日暖甚,夜風雨大作,早微雪。從子潗 以酴醿來〉
眼明喜見早酴醿,牕外風號集霰時。梅蘂已慚前臘破,芳心休用怨春遲。
納凉除夜昨㡬似,見雪芭蕉今不疑。若使洛人真得此,應須更詫百宜枝。
陸游(1125乙巳-1210)〈下元日五更詣天慶觀寳林寺〉
朝罷琳宫謁寳坊,強扶衰疾具簪裳。擁裘假寐籃輿穏,夾道吹煙樺炬香。
樓外曉星猶磊落,山頭初日已蒼涼。鳴騶應有高人笑,五斗驅君早夜忙。
呵!「下元」的清冷過後,就要迎來「上元」的熱鬧了!戲成小詞湊趣吧!〈三字令 癸卯下元〉
冬雨降,下元回。水官來。天色暗,亂雲飛。暮塵堆,天已老,地當歸!
頭早白,氣如吹。體多乖。詩更讀,夢終非。上元追,春日盼,願相隨!